近乎偏执的青年。
喊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名字,或许是他的。
任玄的呼吸开始不稳,他没动。
不会……他的士安,不会那样的哭,不会那样的喊。
所以没人知道,所以没人救得了他。
可他胸口像是炸开了一道缝,一呼一吸,全是火烧的疼。
他痛得快疯了。
裴既明看到任玄忽地冲上前,手一伸,拎起那混身是血的人。
任玄像是想要一个答案,不论如何。
他看到任玄近乎偏执的开了口:“他扛了多久?!”
“卢士安他扛了多久?!!”
“他……有没有喊疼?有没有哭?”
“有没有——”
任玄声音一顿,喉咙像被什么卡住。
“有没有喊过我……”
任玄攥着那人,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废物浑身抽搐,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连求饶的声音都说不出来。
“老任!别这样!”裴既明急声:“说了——别再想这些!!”
可任玄没听见。
任玄手中的人扔在抽搐,那废物像是要痛死了。
任玄从裴既明手中,夺过了那柄骨刀。
裴即明看到对方用那把刀、在自己手臂上剖出数道血痕。
任玄轻车熟路,那不过是一套再熟不过的流程。
肉翻卷开来,鲜血汩汩而出。
任玄面无表情,低头看着那伤口,声音干涩得发哑:“老裴,这很痛吗……?”
裴既明不出话来,终了,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没有,这有什么痛的。”
他喉结动了动,声线几乎被夜色吞没:“喂,老任,你在哭。”
任玄一怔,后知后觉地抬手,他蹭了蹭脸。
任玄怔怔看着手背上是一片温热,似有失神:“老裴你这骨刀,果然还是太疼了。”
裴既明半句都说不出。
他们出生入死几百场……任玄扛不住的刀口……裴既明没见过……
裴既明喉头发紧,他看到对方强撑着冲他笑起,一片惨然:“我当年……就不该喝那杯酒……他那个人……就是天性凉薄……”
“老裴,我在哭啊……”
任玄像是真的要哭了:“他怎么忍心……看我这样?”
裴既明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可那天夜里,他回到卫所,调出了十年的旧档。
三千多卷。全是这些年北部借调命单的卷宗。
低阶死士的任务细节,不入主档,只记数目、不记姓名。
可他还是在找。
他想给任玄一个答案,哪怕一个……没那么糟的答案。
他让北部卫的千余号人,连着找了半个月,可他找不到。
他回不出答案,所以他写了一张假的。
他从最靠近那一年的卷宗里,挑了一卷没人动过的,借调名册编号靠前,任务地点模糊,连细节都无从探问。
他把卢士安的名字填进去。
他写得极认真,他甚至还在结尾批了一句:“尸骨已葬北郊。”
然后他把那封卷宗折好,带去了皇城。
那封卷宗,裴既明终究没能送出去。
那一日,他在眸中印满城的素幔白幡,久久没能回神。
他那尸山血海都一道滚过来的同修,病了半月,再没起身。
大乾朝镇北将军任玄,病逝于京中府邸。
葬于昭陵。
···
房间内,裴既明长长叹了口气,眉间尽是无奈:“殿下,我指定叫不醒他。”
——上一世,我就试过了。
秦疏啧上一声,觉得不对:“这么严重,任玄能怕什么?”
裴即明摇头,只问道:“卢大人不行吗?”
方行非摇头:“任玄的梦中没他。”
裴即明心里咯噔一下——好好好——完蛋。
说话间,江恩匆匆而入,语出惊人:“殿下!我家将军醒了!!”
此言一出,屋里的众人皆是一惊。
方行非挑了挑眉,脸上罕见露出几分审视意味:陷入魂术的人,不靠外力,这么快就能自己破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