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充满善意和关怀的温柔眼眸,一直沉寂的心湖,仿佛终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地漾开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漪澜。她低声道:“谢谢茑子姐姐,谢谢浩介先生。”
“走吧!烟火快要开始了!我们得快点去茶屋!”
茑子姐姐开心地招呼着,很自然地与浩介先生相视一笑,又回头对幸和义勇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坚信这热闹的祭典和即将绽放的烟花,一定能带来一些好的改变。
浩介先生护着茑子,引着路向前走去。
幸拿着那袋散发着甜香的点心,周围是川流不息、欢声笑语的人群。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平凡的礼物,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同样拿着点心的少年。
这一次,义勇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等她迈步后,才跟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保持着一种无声看护的姿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脚,默默地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绚丽的烟火尚未升空,但冬日夜市的热闹与温暖,手中那份来自他人的关怀,似乎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试图叩开少女紧闭的心门。
茶屋二楼的视野极佳,推开木窗,清冷的空气涌入,也将楼下祭典的喧嚣稍稍隔开,化作模糊而充满生机的背景乐。
浩介先生周到地备好了热茶和几碟他家铺子最得意的果子。茑子姐姐拉着幸坐在临窗的最佳位置,轻声细语地介绍着,语气里带着被珍视的甜蜜。
幸安静地听着,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氤氲的热气短暂驱散了指尖寒意,也模糊了她的视线。义勇坐在她斜对面,坐姿依旧挺直,目光偶尔扫过窗外攒动的人流,更多时是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
浩介与茑子低声交谈着铺子与祭典的琐事,气氛融洽自然。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当夜色浓稠如墨,灯笼的光芒愈发温暖时——
“咻——嘭!”
第一束金光尖啸着划破夜幕,轰然绽开,瞬间点亮了所有仰起的脸庞,也映亮了窗内四人神色各异的脸。
“开始了!”茑子惊喜地低呼,下意识抓住了浩介的袖子。浩介耳根微红,却任由她抓着,憨笑着一同望向窗外。
紧接着,无数绚丽的色彩接连撕裂夜幕,如短暂而炽热的生命华章,将冬夜渲染得恍如白昼。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一切,震得窗棂微颤,也敲在雪代幸沉寂的心口。
她怔怔地望着。璀璨的光芒在她清澈却沉寂的眸中明灭。
前世,同样的轰鸣掩盖了擂鼓般的心跳。
彼时尚未经历绝望的少女,耗尽了全部勇气,对着身边专注看烟花的少年大声喊道:“义勇!我以后、以后想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喊完她便立刻羞红了脸低下头,狂跳的心几乎要蹦出胸腔。烟花太响了,她不确定他是否听见,那份小心翼翼的情感,最终随烟花碎屑消散于夜空,成了无从验证的遗憾。
如今,再次置身于同样绚烂的光影与轰鸣下,幸的心境却已沧海桑田。
因为接下来,是即将到来的别离。倘若那时她仍未作出任何的改变,迎接自己的也会是再度重复的悲惨人生。
曾经那份“一直在一起”的稚嫩愿望,在冰冷现实前苍白得可笑,甚至带上了讽刺的意味。
她不会再说了。
绚烂的烟花在她眼中,好似预示着离别与苦难的不祥之火。光芒越盛,越照得雪代幸内心一片荒凉。她攥紧衣袖,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
她看着窗外瞬息湮灭的华光,又看向身边少年的侧脸。烟火明灭勾勒出他稚嫩却已初现坚毅的轮廓,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映着流光,似乎比平时更亮一些。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攫住了幸。
倘若没有发生后来那些事,自己也只会是个普通的少女,此刻,至少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