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接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纸笺,感觉指尖都有点不自在。他看看拜贴,又看看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屏障的幸,咽了口唾沫,“好,我马上去!”
他跑开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半是玩笑的嘟囔了一句,“雪代,你该不会……真是个落难的大小姐吧?”
不等幸回答,他又自己挠挠头,“算了算了,当我没问!不过……”他正了正神色,看着高墙林立的暗谷家方向,“这帖子,真能送进去?那位夫人真会见你?”
幸的目光投入了暗谷家森严的墙院,“算是……故人吧。”
她只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拜贴上落款的是幸子这个曾经丢弃的名字,惠子看了知道会是她。
此刻和服的紧致让雪代幸浑身都充满了不适。
现在的她,不是为了追忆过去而来,她是为了将另一个被推入深渊的灵魂拉出来而站在这里的。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雪代幸静立繁华京都的某个巷子口,蓝白相间的羽织被风吹动,下摆轻轻摇曳。村田在她身后来回踱步的细碎声响,枯叶被踩碎的噼啪声,成了她维持心湖平静的刻度。
她默默地运转着静之呼吸,用这份“静”的意志摒除所有杂念。
她不再是那个无助的深闺中的小姐了,她是握刀的剑士。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身由远及近。一个穿着暗谷家仆役服饰的少年,神色匆匆的跑了过来,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和自己夫人神似的雪代幸,少年微喘着对幸恭敬地躬身行礼:“请问,是幸子小姐吗?”
幸望着他,面上沉静如水:“是我。”
“夫人吩咐,请小姐随我来。”仆役侧身引路,态度带着大户人家下人对贵客的恭谨。
成了!村田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幸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仙。
幸迈步跟上仆役,步履从容,等到了暗谷家门口时,侧首对村田淡淡吩咐,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一会,无论我说了什么,见机行事。”接着她露出了京都闺秀般的笑容,“嗯……一会去夫人后院的竹林熟悉一下环境,我记得夫人喜爱那里的清幽,替我采几支特别的竹枝给夫人插瓶。”
她的目光与村田瞬间明悟的眼神一触即离,村田读懂了幸的暗示,探查后院竹林。
沉重的黑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一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
浓烈的昂贵香薰扑面而来,瞬间扼住雪代幸的呼吸。这股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差点将她拖回前世那无数个窒息的日夜。
廊下仆役垂手侍立,眼神低垂,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每一步都踏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在空旷毫无人气的回廊里激起冰冷的回音。
她被引入了一间宽敞的和室,室内陈设奢华,金箔屏风,名贵瓷器,却透露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寒意。
拉开纸门,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坐在矮几前。
幸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惠子。
惠子此时穿着华美的宽大孕袍,身型却异常单薄憔悴,那厚重的锦缎好像随时会将她压垮。
曾经那个记忆里的胆怯,眼眸湿漉漉的小女孩,如今只剩一个被抽干空气的剪影。
她正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叠着手中的彩纸,纸鹤在她指尖成型,歪歪扭扭,翅膀耸拉着,又被她面无表情地拆开、抚平、再对折……散落在她脚边和矮几上的,是无数只这样失败而扭曲的纸鹤。
听到拉门声,她动作顿住,带着一种木然的迟滞,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在门口的幸时,那双原本空洞无光的眼睛,骤然亮起一簇微弱的火光,她嘴唇无力地张合了几下,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姐……姐姐?”
眼前的惠子,憔悴的几乎脱了形,眼下的青黑浓重,脸色蜡黄,只有高高隆起的腹部昭示着新生命的存在。她的眼睛里,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麻木,狠狠的刺痛了雪代幸。
那不就是曾经的自己吗,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映在铜镜中的模样。
“惠子。”幸强迫着自己维持着得体的仪态,缓步走近,在惠子对面那个蒲团上跪坐下来,姿态无可挑剔,内心却铺天盖地地翻涌着连静之呼吸都快压制不住的情绪。
生疏的寒暄在压抑的空气中艰难流淌。
从慧子带着无尽疲惫的断断续续的低语中,幸拼凑出了羽多野家的结局。
羽多野智森从野方町回去以后,最终还是得到暗谷家一笔资金注入,因为他把惠子如同前世的自己一样打包塞进了这座冰冷的宅邸。然而回光返照只是暂时的,终究因他的无能挥霍与经营不善迅速败落。
那个一手造成所有悲剧的男人,终于在贫病交加中咽了气,羽多野家彻底没落。
没有了娘家的支撑,惠子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惠子的声音空洞,听不出悲喜,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跟她没有关系的事实,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袖,目光落在了自己隆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