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书生体内,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听江逾的话。
“你死前都做了什么?”沈九叙站在前面,和江逾之间特意隔了一段距离,这个人太奇怪了,他的心跳那么快,念清心咒都无济于事。
书生坐得笔直,那身青衫虽然沾了血,却像是湘妃竹般俊秀,“我是准备去进京赶考的,特意挑了一匹能跑快些的骡子,谁知道怎么就死了呢?空有一腔志气,无奈不能为国效力为民除害,实属不幸。”
他的头发被九幽的火燃断了许多,参次不齐的散在两旁,没有常见书生的规矩固执,冥冥之中反透出来一种不羁。
“这个呢?”
沈九叙把摘下来的祈安壶又递给他,“你应该是碰到它以后才变了的,你拿这东西做了什么?”
“就拜了拜,这是我娘特意去庙里求来的,我虽然不信这个,但也是她的一番心意。祈安壶在我们这个地方人尽皆知,很灵验的,她费了很大功夫才求来一个。”
年迈的妇人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装好放在蓝色粗布花纹的包袱里,满眼期待地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他一想起来,就觉得难受。
“我们住的地方离云水城很远,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消息。”书生说罢,情绪上来,眼角的泪滴在他死白看不出生气的手腕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既然很灵验,你怎么不相信?”沈九叙敲了他脑壳一下,“你许什么愿望没有?”
“我就只说了愿高中,平生灵。难不成真是这个祈安壶惹的祸吗?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她知道了肯定会愧疚死的。就说我没考上羞愤不肯归家,待来日富贵还乡再尽孝道吧。”
远处的天已经渐渐显露出来一丝青白,江逾看着时间,已经丑时末了,死魂头七过后,若是还没有投胎转世,他便只能一直待在九幽了。
“在哪个庙求的?”江逾突然插嘴问了一句。
“静川庙。”
沈九叙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手拿剑,另一只手拽着书生起身,和江逾一起从窗子旁跳下去,剑身浮在空中,带着人便飞了出去。
书生颤抖着蹲在剑上,紧紧抱住了沈九叙的大腿,“啊啊啊,你们两个做什么,掉下去会死人的。”
“你还要不要当个造福百姓的地方官了?天亮前找回你的眼睛,然后赶去投胎还来得及。”江逾悠然地坐在剑上,两条腿摆来摆去,“到时候功成名就了,别忘了我们两个的名字,记得给我送壶酒喝。”
听见他说这个,沈九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只是跟着小二一起唤他江公子,心里一怔。
他和江逾无意间对视,沈九叙没有江逾那般随意,端正地站在上面,这个角度去看人,带着居高临下的感觉,江逾被他一览无遗。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很浅,沈九叙反而在里面看出来一丝眷念,他是在透过自己去看别人吗?还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知道了,突然加快了速度。
天地间偶然能听见几声鸟叫,静川庙掩映在山野间,前面是很长的石阶,几棵青松点缀在中间,深红色的大门庄重而威严。
书生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看上去实在不像什么正常人,沈九叙觉得头疼,商量一番,只好把书生先放在林中,他和江逾一起过去寻眼睛。
江逾本想直接进去,却没料到刚爬上墙头,就瞧见两个穿着灰色衣裳的男子立在门后手里拿着扫把,抬头直溜溜地盯着他。
这下子就尴尬了。
江逾抓在瓦片上的手暴起青筋,他探头去找沈九叙,身旁空空如也,而人安静地站在后面。
凭他的修为早就听见了门后面的动静,只不过江逾没当回事,只想着速战速决,自己实在是丢不来这人。
墙不高,但很厚。
江逾的脸应该是比墙还厚,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家夫君脸皮太薄,不愿和自己同行的事实,两手并用直接坐在墙头,和两个僧人打了个招呼,“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