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那个跟他打了几百回合的剑,原本银白锃亮的剑刃盯得久了反而变得暗淡起来,他突然想起来当年宗门大比之后的那天下午。
刚刚打赢了他的江逾一身黑衣,因为出汗蒸腾出来的热气将那张脸弄得泛红,汗珠从他额头上滴下来,连雀生就这样愣愣的待在原地,看着他手里那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剑刃,对着自己的那把剑,是越看越不顺眼。
他就这样呆呆地盯着江逾和他手里的剑,根本不在乎刚才的比赛自己输了,那些下了赌注的人一片哭嚎。
直到后来,他看着下面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向外面吐着文字,这才听见了自己心里面想了很久的问题,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好剑一定要配一个好的名字,这是连雀生的原则,为此,他不惜抓耳挠腮地为自己的那些法宝都取了个名字,什么夺光,遮日,尽是些霸气外漏的名字。
他心颤抖得很快,只等着从江逾最终听到一个能够让自己满意的名字,可后来他看见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年轻俊秀男子对着手中的剑笑了笑,道,“剑名冼尘。”
冼尘。
他在心里面默念了好几遍,觉得这名字实在是不符合剑的霸气,甚至后面那几年,因为觉得别扭从来不喊这个名字,反而是天天用“江逾的剑”来称呼。
“冼尘剑身纯净,能够帮人去除心中的魔障,稳固修为。”
连雀生这是第一次从江逾嘴中听到这种说法,他从来没有想过冼尘居然还有这般用途,不禁再次去看那把剑,只觉得它若是有条尾巴,估计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甚至它可以救命。”
暮色漆黑,点星和另外几个弟子守在外面,见没什么大动静,也就没怎么在意,他们也守了几天,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疼痛是在这一刻起来的。
像是突如其来的潮水,一阵接着一阵,翻涌起来,让人从睡梦中醒来。
那些煎熬了好几天的,夜里睡不安稳的,白天吓到了的,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相同的疼痛,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在肌肤,又像是成千上万斤的铜器反反复复地碾压在身上。
疼得人咬碎了牙,恨不得把这一身的血肉磨碎了,丢个干净,也不用受这些折磨了。
“我是人,是人,不是畜生,不能杀人,不能杀,不能……”
一个年轻的姑娘咬着帕子,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因为疼痛导致了满身的大汗,把她的衣裳彻底打湿。头发成丝成缕地贴在脸上,看起来很是狼狈。
她和另外一个女子坐在一起,两个人背靠背,不敢去看彼此,可颤抖着的身体却把她们的情绪暴露得干干净净
两人身边放了根大约手臂粗细的木棍,上面的刺还没有拔,尖利的顶端落在众人眼中,那些想要动手的人最终还是犹豫了片刻,女子低声的呢喃就像是熟睡时突然从外面传来的木鱼声,吵得人睡不着觉。
而坐在最远处的唐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去看着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那双多出来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绿油油的模样,像是森林中的鬼火。
他故意站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转了个圈,向他们展示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甚至不惜“梆梆”给了自己两拳,再悠闲地躺下去。
截然不同的身体再一次像是远处寺庙的钟声,狠狠地敲在人们心头,选择就成了现在最重要的想法。
“我……我我真的下不去手啊!”
“好疼,真的好疼,啊啊啊!”钻心的疼痛让几个人直接拿头去撞树,如果真的能把自己疼晕过去,是不是就好了。
“爹,娘,要不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就不疼了。”
几个人抱在一起痛哭,可身体的疼痛却不会因为此而放过他们,甚至变得越发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