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宜借着衣袖的遮掩, 极快、极深地看了林向安一眼。
见林向安脸上没有异样, 宋宜收回目光,撩袍跪倒,声音清朗:“儿臣参见父皇。”
“嗯, 免礼。” 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 平淡无波, 听不出喜怒, 但也并未有山雨欲来的沉郁。
这至少表明, 此刻皇帝的情绪还算平稳,怎么说事情都不会太坏。
宋宜依言起身, 垂手而立, 目光落在前方, 心头却思绪飞转。
皇帝将他们三人同时召来,是何用意?
皇帝并未让他们久等,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先落在宋宜身上:“小九,成王府的事, 闹得满城风雨。钰儿如今受伤静养,一时难以厘清。外间流言,朕也有所耳闻。”
来了。
宋宜心中一凛,知道敲打来了,立刻躬身:“是儿臣办事不力,未能及时查明真相,止住流言,请父皇责罚。”
他认错干脆,抢先一步把自己放在了办事不力的位置上。
皇帝摆了摆手,并未接这个请罪的话头,而是话锋一转:“此事复杂,牵扯内闱,流言亦真亦假,混淆视听。寻常衙门查办,恐力有未逮,或易受干扰。”
说到这里,皇帝的目光不轻不重的扫过宋危,宋危脸上挂着的一点点笑意瞬间凝住。
随后,皇帝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宋宜和林向安身上。
“既然此前闹鬼一案是由你与林将军协同办理,如今事涉世子安危,更需谨慎。朕命你二人,继续追查此事。一应人手、权限,皆可调用,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成王,给朝廷,也给天下人一个明白交代。至于那些无稽流言,” 皇帝的声音沉了沉,“查案之人,首重实证,莫要被其左右。”
这个旨意大大出乎宋宜的预料!
他原以为,在流言指向自己、宋钰受伤、局面混乱的情况下,父皇即便不剥夺他的查案之权,至少也会派其他人介入,或让三法司主导。
没想到,竟然还是将这副重担,或者说烫手山芋,又一次压在了他和林向安头上!
这是信任?是考验?还是另有深意?是将他放在火上烤,看他如何应对?还是相信他能破局,顺便敲打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宋宜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显得依旧波澜不惊,立刻朗声应道:“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与林将军查明真相,不负父皇所托!”
而站在他身侧的林向安,也同时抱拳道:“臣,领旨!”
就在两人躬身领命,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借着低头垂目的角度掩护,宋宜极其迅速地、幅度极小地侧过头,朝身侧的林向安飞快地眨了一下右眼。
林向安正全神贯注于应对御前,措不及防接收到这个眼神,神色骤然一僵,一股热血轰地直冲耳根,瞬间染红了一片。
他慌忙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心中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刻把身边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拖出去。
幸好此刻两人都保持着行礼的姿态,面容被阴影遮挡,否则以他此刻红透的耳朵和强作镇定的表情,难保不会被御座上的皇帝看出端倪。
“父皇”
五皇子宋危站在一旁,眼见皇帝竟如此干脆地将查案大权再次交予宋宜和林向安,与自己的预想截然不同,心中一急,忍不住上前半步,还想再进言。
皇帝却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平缓下压的手势,制止了他未尽的话语。目光扫过下方躬身的三人,“朕意已决。相信他们二人,能排除干扰,给朕、给朝廷一个满意的答复。都退下吧。”
“是,儿臣/臣告退。”
三人齐声应道,依次退出了御书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内里莫测的天威。廊下阳光刺目,空气都轻松了几分。
宋宜走在最前,目光在方才御书房的方向和身旁宋危的背影上打了个转。
电光石火间,一些模糊的线索和父皇今日反常的做法串联起来,让他豁然开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