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潜意识里,已经如此地信任她,信任到敢于挑衅理智定下的规矩,试图另辟蹊径,肆意妄为。
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或许不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征兆。
“有啊,正好有一件事情,想要分享给你,”文度的上牙咬了咬上唇,笑得有些发疼,“我今天从沙教授家里出来,走过一片住户区,在一户人家的窗台上,见到了一盆蔷薇,玫粉色的花瓣很是好看,而且熬过了七八月的燥热,好像要开进九月里。”
“听你描述,我就有画面感了,你最近还常买花吗?”
“也买呀,北郡城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这真是我们的幸运。”
纪廷夕时不时会送文度鲜花,虽然有夏烈这个敏感的往事在,但两人达成一种无言的默契:不提及不愉快的往事,只展望希冀的未来。
“我家里虽然不放花,但是我爱送花,若是以后看到美妙的鲜花,能不能送到文小姐的手上,劳烦你帮忙护养?”
“当然可以呀,我求之不得呢。”
纪廷夕将文度嗓音,当作下厨的背景音,同她说话,非但没有影响效率,反而兴致大增,切、煎、搅、撒一气呵成,不到六点,两碗色泽明亮的海鲜面,就端上了餐桌。
文度对食物,并没有特殊的偏好,在她眼里,能帮她短时间内快速补充能量,就是好食物,为此还浪费了月穆的一腔热情以及一手好技。
但是现在在人家家里做客,文度一改往日的冷淡作态,拿出如饥似渴的吃饭态度,这碗面条的价值,似乎比自己的论文专著还值得品味。
因为乐于品味,吃饭的速度也快,没多久就享用完晚餐,都不用饭后甜品,一碗海鲜面就让人酒足饭饱。
平时在餐桌上,两个人都会见缝插针地交流,交换关键信息,能把一段饭,吃出两邦领导人会见的格调。
但是考虑到文度的生日,纪廷夕今天没有提太多,各个方面都点到即止,主要的话题,还是围绕着文度,她喜欢吃的食物,她爱看的书籍,以及她的心情本身。
抛开正事,闲谈的时光,总是过得漫不经心,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感谢招待的时候。
文度手里抱着鲜花,玫瑰非常新鲜,麦色的雪梨纸围了一圈,像是香槟色的花蕊,最外面是深色的包装,蒙了一层,隐约透出纸片上的文字。
“谢谢你的美食和鲜花,今天真是个难忘的生日。”
“是啊,因为你来了,我的这个家也度过了难忘的一天。”
文度环视了一圈家里,和沙家不同,这里并没有特殊装扮,墙面简约,桌几干净,连蜡烛都没有一根,但是却别又一番温馨的气息,晕染进她的眼里和心间。
环视完后,文度没有立刻回应,因为她察觉到,对方的嘴角张了张,似乎欲言又止。
果不其然,片刻后,纪廷夕的目光再一次加深,随即眼神一定。
“文小姐,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今天第二次,文度的心受到震颤,以至于环抱着花束的手都一动,臂弯中发出纸张摩擦的轻响。
她抬眼看去,纪廷夕眉眼认真,因为认真,连眼眸里的光芒都不再闪烁,深刻得透亮。
这不像是玩笑,也不像是客套,这是实实在在的诚邀。
在互相注视之中,文度忍不住回想起,自从认识纪廷夕以来,她做过的诸多大胆之事。
比如拦查外邦代表的车辆,怀疑神秘组织的存在,甚至还禁足过所有的同事,只为成全她调查的野心,但是这所有的“大胆”加起来,都没有这声邀请大胆。
她在邀请她,今晚留下来。
脑中的回忆闪现完毕,像是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空荡的滩涂,留给情绪足够的发挥余地。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好不容易安抚下的情感,再次翻涌,这一次裹夹着太多的情绪,一时间难以理清,就纠缠成一团,翻滚在潮退后的滩涂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