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刘员外的女婿崔尧,确与崔府没有交集呀。”
玉其耐心解释:“崔府门生多为河北旧望,崔氏与东宫在科考一事上未必没有牵扯。”
否则郑十三也不会意有所指的提起崔氏了……
“奴就不明白,夏顺那个小娘子都知道东宫是高处,崔府怎的不愿与太子为婚?”
可高处不胜寒啊,崔氏为了家族名誉,怎会做外戚,参与国本之争。
李重珩唱一出痴男怨女,便把局势搅得天翻地覆,谁不说手段了得。
玉其有些出神,喃喃道:“歇息罢,明日你留在这里替我掩护,我想办法下山。”
比邻宫城的长乐坊长年弥漫着酒气,坊中盛产黄贵稠酒,因有一脉好水。魏王府的天然水池便源自这脉好水,正是细雪缠绵,夜色缱绻,王公贵族聚在湖心亭中,纵情声色。
魏王做东,叫郑十三张罗今夜的酒席。郑十三是贵族子弟中最会做宴的,人称西京第一觥录事。沈峥自然不会错过,他把宇文放带来了。宇文放向来不大拒绝交际,来了发现竟有上百来人。
李重珩也在,叫着人们的别名,已经融入了西京的生活。
坐席之间,一个胡姬赤足跳着胡旋舞,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人们鼓掌叫好,催促她愈转愈快。绯红的裙摆扫过沈峥的脸庞,他伸手一拽,让人落入了怀中。
胡姬含羞一笑,沈峥低头勾住她下巴,略一打量,把人推给了旁边的李重珩。
李重珩手里半盏酒泼洒出来,湿了胡姬衣衫。他把人扶起来:“别冷着了。”
人们起哄,七郎怜香惜玉。那胡姬也含情脉脉道:“奴不冷的。”
李重珩语气平静:“去吧。”
胡姬便用撒娇的语气同沈峥说:“沈郎君,看你做的好事。”
沈峥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叫人把胡姬带下去了。偌大的亭子里歌舞不断,他给李重珩重新斟满了酒:“燕王那妇人凶猛,却是去道观了,还有何顾虑?”
“王妃妒悍,为了个孺人的事与我置气,皇后命她入观修行,我怕她杀下山来。”李重珩缓缓转着酒杯,说得跟真的似的,“做梦都怕。”
沈峥大力拍了下席垫,笑道:“世间有这样的娘子,偏还姓崔。燕王当初娶她,只怕是看中了那容貌吧?”
“依你看,王妃姿容如何?”李重珩挑斜眼尾,淡淡睨他一眼。
沈峥瞧着他神色带煞,似笑非笑摸了摸下巴:“崔氏女姿容绝艳,万里挑一。”
远处爆发一阵笑声,宇文放抱起满壶的羽箭,连连摆手:“小试牛刀罢了!”
沈峥抬手招呼:“阿放,你来说说看!”
宇文放带着疑问走来,避而不看李重珩。沈峥道:“崔府女眷,孰人最美?”
旁人笑得前仰后合:“沈淮南,你怎的也做起了觥录事……”
“人家太子舅哥,与崔氏女不共戴天。”李重珩看着宇文放,“未免为难了。”
宇文放打眼看来,颇觉挑衅一般,正色道:“我从未说过这话。”
沈峥故意称奇:“燕王妃得罪你了?”
“五娘是我的友人。”宇文放抿了抿唇,又低声道,“我一直都当友人的。”
李重珩牵了下唇角,却是无话。
人们拉宇文放入席,打趣他英武少年至今未婚娶。他耳朵红透,指着沈峥说弱冠郎君不也尚未娶妻?
人们又笑,闹得宇文放一头雾水。
望舒使环绕亭子飞过,李重珩余光瞥见,悄然离席,让府上仆从划船带他上岸。
李重珩出了王府,远远看见金吾卫中郎将。二人来到暗处,阿虞开口道:“卢家已把人辞退了。”
胡椒在京中活动,做进士团,开牙行,暗中放贷。李重珩觉得玉其故意把人放出去,不像是专门为了敛财。他的妻子做什么不要紧,可他不知道妻子在做什么。
阿虞利用职务之便,跟踪查探胡椒。发现胡椒派人盯着一个老妇,姓何,在户部尚书卢敬才的田庄上做事。
他们查了何媪的根底,原是玉其的乳母。
何媪的丈夫是个赌鬼,死在了赌坊,同年何媪离开了崔府。
高门大户的孩子都有单独的乳母,且看重乳母身家清白。何媪家里出了这种不明不白的丑闻,倘若崔府因此赶走了她,为何又让人去了郑家?
卢敬才与崔氏不睦,却因是郑守的上峰,与郑家还有来往。何媪在郑家做了几年,通过引荐去了卢家。
目前看来,卢家对背后的事情并不知情。他们放出何媪丈夫的旧闻,卢家便把人辞退了。
正值佳节,也不知何媪拿没拿到过年钱。阿虞觉得卢家也够狠,“那老妇儿女不孝,一把年纪还在做活。总得让人把年过了……”
李重珩道:“那老妇与王妃可曾见过?”
“胡椒鬼鬼祟祟的,不曾与那老妇打照面。”
“明日我让听雪去金仙观给王妃送些吃穿,探探口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