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他从周猛手里拿过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炭笔，在上面迅速地写下了几行字。写完，他将羊皮纸和那封温软写给他的信一起折好，放进一个牛皮信封里，递给了周猛。

&esp;&esp;“如果天亮之前老子还没回来。”他看着周猛，眼神异常严肃，“你就带着剩下的人从正面突围。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

&esp;&esp;“把这封信想办法送回京城，交到夫人手上。”

&esp;&esp;周猛红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军，您放心！”

&esp;&esp;霍危楼没再多说。他转过身，第一个将绳索系在腰间，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esp;&esp;身后，三百名死士没有一丝犹豫，紧跟着他跃下了悬崖。

&esp;&esp;第152章 温软的担忧

&esp;&esp;京城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esp;&esp;自从安宁公主来过之后，将军府倒是清静了不少。再没有不长眼的权贵，敢上门来找麻烦。

&esp;&esp;可府里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沉重。

&esp;&esp;北境，依旧没有任何官方的消息传来。

&esp;&esp;温软每天的生活像一个设定好的傀儡。按时起床，去大相国寺祈福，回来抄写经文，处理府中堆积如山的事务，安抚那些日渐绝望的军属。

&esp;&esp;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话也越来越少。整个人就像是一口枯井，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esp;&esp;只有小桃知道，他瘦得有多快。那身天青色的长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晚上，也时常能听到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抽泣声。

&esp;&esp;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在无望的等待中苦苦煎熬。

&esp;&esp;这天下午，温软正在药坊里监督新一批金疮散的制作。

&esp;&esp;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esp;&esp;紧接着，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是泥又是血，话都说不清楚：“夫……夫人！信！北境……北境来的信使！”

&esp;&esp;温软手里的药杵，“哐当”一声掉在了石臼里。

&esp;&esp;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esp;&esp;他几乎是冲出了药坊，踉踉跄跄地朝着前院跑去。

&esp;&esp;前院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正被人从马上抬下来。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没了，身上插着好几支断箭，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esp;&esp;“信……”那士兵用仅剩的一只手，从血肉模糊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信封，递到了周猛面前，“将……将军的信……一定要……交到夫人……手上……”

&esp;&esp;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esp;&esp;温软冲到跟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esp;&esp;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esp;&esp;周猛红着眼，将那个还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信封，递到了温软面前。

&esp;&esp;温软伸出手，那只总是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他接了好几次，才将那个信封拿到手里。

&esp;&esp;信封很薄，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变得又湿又沉。

&esp;&esp;他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撕开了封口。

&esp;&esp;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羊皮纸。

&esp;&esp;他展开羊皮纸。

&esp;&esp;上面的字迹，是他熟悉的、霸道张扬的笔迹。只是因为写得匆忙，显得有些潦草。

&esp;&esp;【软软，见字如面。】

&esp;&esp;【鹰愁涧已是死局，援军无望。蛮子势大，我军粮草断绝，恐难支撑。】

&esp;&esp;【吾今夜将率三百死士，自北面绝壁突围，行险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esp;&esp;【此去，九死一生。】

&esp;&esp;【若我回不来，府中库房钥匙你已尽数掌管。变卖家产、散尽家财，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esp;&esp;【之后，带上周猛，去江南温澜镇。那里山好水好，无人识你。忘了京城，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esp;&esp;【另，我左腿旧伤复发，疼痛难忍。北境严寒，入骨之痛，夜不能寐。】

&esp;&esp;【勿念。】

&esp;&esp;【霍危楼，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