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有别家的商人也在崔家的马场选马, 远远瞧见了刘恒和薄昭骑马飞奔而过的身影,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代王怎么会在这里?
这商人名叫郑禹, 家底虽远比不上崔家, 但在晋阳城中也是有点脸面的,自然认得刘恒的样貌。
他身边的随从也睁大了眼睛看过去:“东家, 那好像真是代王殿下啊!”
“走走走,还买什么马?不买了!”郑禹立刻将给到一半的银子塞回怀里, 扶着圆滚的肚子慌手慌脚爬上自己的马,带着随从就直直地往刘恒那边赶,生怕晚一步就错失这难得的奉承机会。
主仆俩一路紧赶慢赶,等赶到后山的猎场外时, 刘恒的身影已消失在林中。
气喘如牛的郑禹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里面闯,却被猎场外守着的代宫士兵拦了下来:“你是什么人?此处不得擅闯!退下!”
“噌噌噌”数声, 一排白花花的长刀就横在了郑禹面前, 吓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去见了阎王。
随从赶紧上前想要扶住他,却小瞧了主家这沉重身体的重量, 踉跄几下,“砰”地一声,主仆俩重重摔倒在地上,被压在下面的随从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这声嚎叫吸引了正在猎场外围巡逻的将领的注意, 他是张武的副手李升均,听见声音立刻策马赶来查看情况。
“发生何事了?”
士兵们见是郎中丞李大人过来了,连忙下跪行礼:“见过李大人,此二人意图闯入猎场,我等谨遵诏令未放他们通行!”
李升均高坐在马上, 皱眉看向地上二人,语气冷硬:“你们是何人?此处猎场闲人不得靠近!”
郑禹见来人气度不凡,知晓是个管事的,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怒气,从地上爬起来:“大人息怒!息怒!我等并无恶意,只是一心仰慕代王殿下,想去拜见殿下,给殿下请个安,还请您通融一二……”
说着,他变戏法似地从袖口掏出一块银子,快步上前,借着马匹的遮掩,将银子丝滑塞进李升均怀中。
李升均神色一凛,就要拒绝,那郑禹手劲却大得很,一时之间竟也拉扯不过他,未免被身后众多的士兵看见,李升均只得暂时收下。
郑禹见状,油腻一笑,小眼睛眯起:“不知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升均板着脸朝身后看了一眼,士兵们正低着头守在原地,他清了清嗓子:“你等继续守在此处,严禁任何人靠近,听到了吗?”
“是!”
在士兵们齐刷刷的应声中,李升均慢慢打着马走远了,郑禹会意,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赶紧跟了过去。
直走到远处,李升均才勒住缰绳,停下脚步:“说吧,你这银子究竟是何意?有话直说,别想着兜圈子!”
郑禹连忙翻身下马,先是自报了家门,而后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搓着手道:“大人果然智绝无双,什么都瞒不过您!但请您相信,小人对代王、对代国那可是一片忠心,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报效的机会……”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代王如今甚少出宫,即便出宫,这消息也是瞒得严严实实的,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哪能知晓?若大人心慈,能稍微透点风出来,小人也好提前备好厚礼,孝敬代王殿下。”
“此事绝无可能!”李升均想也不想便严词拒绝道,“殿下的行踪岂能随意透露!莫说是你们这些宫外之人,便是宫里不相干的宫人,打听、泄露殿下行踪,那也是要重罚的!”
郑禹脸上的笑容凝滞一瞬,却没有就此放弃,继续劝说道:“这、这……有这么严重吗?不过就是代王过几日要去何处的消息,根本算不上机密之事吧,小人也没藏半分坏心,只是想献份心意给代王。”
听了这话,李升均有些犹豫。
郑禹又趁热打铁,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塞过去,巧舌如簧地补充道:“大人您想啊,这事于代王殿下而言并非坏事,万一小人所献的东西合了代王的心意,代王一高兴,定然会嘉奖您办事周到,到时候不仅能得赏,说不定还能更上一步呢!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啊!”
这番话果然戳中了李升均的心思,他沉默片刻,将银子揣回袖中,语气缓和了不少:“罢了,姑且看你也是一片报效之心,此事我应下了,只是你切记,不可对外声张,也不可耽误代王出宫行事,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郑禹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人定当谨记大人的吩咐,绝不敢多嘴半句!”
说着,他又摸出一包银子来,双手递到李升均面前:“小人还有一事,想再求大人帮忙,小人一直仰慕郎中令张武大人,却始终未能有机会拜见……若是方便,还请大人帮小人引荐一二,这点薄礼只是一小部分,若此事能成……”
郑禹笑得满脸褶子,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还有厚礼相赠。”
这包银子瞧着比先前的更重更沉,李升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指尖微微一动,这次没有丝毫地接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