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几乎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了个大概,才含糊道:“不走,我不走,谁杀了恶风山的山匪,谁才能叫我走。”
“你这老头,”裘得索气道,“我难道没有给你家里人下葬?那瞎子是算帮你报了仇,那我还花钱了呢,你怎么不念我的好!”
半聋老头嘿嘿笑着,嘀咕道:“都念的,都念的……你又不是没用库房,胖老板,你再找地方,我也帮你,我念你好的。咱们这样的人,都念你们的好。”
裘得索大受打击:“胖老板?胖老板!”
两人嘀嘀咕咕地走回库房,将门从内锁紧。
天一亮,这地方就又只剩下老库房和老头了。
公孙明在捉月城住处走来走去,没有一丝困意。
直到齐小甲小跑回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回来了。”
公孙明急忙冲向门外,见雷夫人在家中弟子的服侍中卸掉帷帽,步伐平稳地跨进门内。
“阿娘!”公孙明心中又乱又慌,追着雷夫人低声问,“怎么样,那人——”
雷夫人落座,神色自如道:“叫他们都下去休息。”
公孙明看一眼雷夫人,皱着眉对齐小甲使了个眼色。
齐小甲心中虽有疑虑,但仍不动声色地与其余弟子退出去,并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公孙世家母子二人。
公孙明几乎是在门带上的瞬间,就已弹跳至雷夫人身边,急道:“阿娘阿娘,你亲眼见到了?那人真的跟爹一样的症状?真的是中毒?真……”
他忽然住了嘴。
因为雷夫人的脸上已有了悲戚与愤怒。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到过的愤怒,而悲戚,自父亲出事以来,他已见过太多。
这已无需再问。
“真的是,”公孙明只觉一直悬在头顶的石块砖瓦轰然掉落,不由自主地扶住了雷夫人的肩膀,慢慢地坐在了母亲脚边,喃喃道,“是中毒,当年就说了爹除了重伤,也有中毒,却查不出是什么毒……当年的事分明许多蹊跷,是谁下毒,为何下毒……”
“因为如果他和老池都活蹦乱跳,必定不会叫人拿捏成那个样子!”雷夫人恨道,“我本就奇怪,你爹那脾气,怎么会丢下兄弟不管,而且按他们的脚程,为何事发时才到野猪林,现在想想,或许是那时队伍里就已有人不适,才慢了许多,你爹的内力深厚,毒或许发作的慢了些,以至于被发现时还尚在喘气儿,被我们带回治疗,又拖了几天才咽气儿。”
公孙明难以置信:“那其他中毒的人为何没人发现?”
“如果一群人死在你的眼前,身上已有足够要命的刀伤和鞭伤,你难道还会检查他们是否中毒吗?别说当时所有人都气疯了头,只顾仇恨,不顾其他!”雷夫人冷冷道,“况且连你老子的毒,拖到了全面毒发都查不出个所以然,那些起初只是不适的人又如何查的出?别忘了,你爹刚抬回家时,面色与常人无异,是死前才显出不同。”
“不错,不错……”公孙明浑身发冷,“那发现爹时,爹不在林中,或许就是已觉察到不对——谁会提前下毒呢?他是不是已知道了,所以才跑!”
雷夫人道:“老池不会叫他留下来送死,当时那样的场面,老池或许已不相信任何人,但还相信你爹那个笨蛋犟驴,所以要他离开,只有人活下来,才可能将知道的事情说出去。”
“那爹就不是叛徒,没有抛弃池伯伯,”公孙明叫道,“他一直都还是他,公孙世家没有背信弃义的人!”
雷夫人两眼含泪,默默无言。
母子二人沉默地静坐了片刻。
“阿娘,你是不是早就有所察觉,当年事情蹊跷太多,你早觉得还有其他人插手……”公孙明小声道,“所以当年,你才要保谢堑方锦完整尸身,又安葬方锦……”
雷夫人怅然道:“我并不知道。”
“你当年不知道,但还是那么做了。”
“我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什么,我只知道,我认识的公孙裕,绝不会丢下兄弟、背叛心中道义,也知道我认识的谢堑方锦,并非无耻小人。”雷夫人叹道,“我那时只希望自己没有信错人,只希望为我相信的朋友们收尸。”
公孙明倚在母亲腿旁,好似又做回那个孩童。
雷夫人看着烛火,低声道:“锦雀儿……我俩曾有过争风头的时候,在擂台上打过不下十次,也有过彻夜饮酒闲聊、说些女儿家小话的时候。她出身那样,并非她的过错,她一生都在试图向所有人解释,她是个磊落的人。”
这些都是公孙明第一次听到,也是他第一次愿意听。
“她嫁给谢堑,我一开始是不高兴的。”雷夫人无声地笑了,“就像我嫁给你爹,她也不大满意一样。我觉得谢堑是个不着四六的混混,她觉得你爹是头只会乱叫的犟驴。为此我俩还争论过,只是现在想想,无非都是担心彼此过得不好。但后来看到谢堑打不过她,你爹打不过我,就都放心了。”
公孙明难免想起小时候见过爹娘拌嘴的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