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没能在过年之前回到长安, 但整个长安城都因为他的大胜比往年更加热闹。
卫家今年也很热闹,毕竟去年一年他们家几乎全是喜事,由不得人不乐。
而且今年刘彻的赏赐更胜往年, 面对金山银海, 卫伉已经快把他财迷的毛病治好了。
霍去病是在年假回家时才知道卫伉先前与萧氏争执过,他拍拍卫伉:“怎么不告诉我?”
卫伉无奈:“阿兄,你怎么跟你舅母吵架?”
霍去病反问:“你就能跟你阿母吵架了?”
卫伉耸耸肩:“我狐假虎威呢, 而且她也投鼠忌器,不能拿我怎么样。”
卫伉承认, 当时他是有些上头了, 但后来他自己仔细想过,他娘肯定不可能把这件事闹大, 因为对她根本没有好处。
而从皇长子出生起,卫伉对他娘刷新的认知中就有一条, 做一件事,她很在意自己能从中获得的利益。
“若是她不管不顾呢?舅舅不在家, 你怎么办?”霍去病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么点小事,伤着你,值得吗?”
卫伉道:“她不会不管不顾,不管不顾得一无所有,或者后退无路,否则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而且, 我也觉得值得。”
霍去病瞪他一眼。
卫伉拍拍他,现在他哥长高了,他想牵他的手都得踮脚:“阿兄,这件事虽小, 但以小见大,我当时若不能压住,谁知道这会儿她在做些什么?”
霍去病又戳了下他的额头,气哼哼道:“跟你说过多少次,少杞人忧天,少杞人忧天!你是一个字都没记住,是吧?”
卫伉能怎么办呢?将来太子表弟的储位并不稳当,只有他知道,他不免就要把心操到几十年后去。
而在畅想阴谋论这方面,十个霍去病都比不过一个卫伉。
在霍去病看来,为陛下效命尽心尽力,陛下当然能看到他们的赤诚,其他那些有的没的,又不是他们干的,别人的言行举止,他们又干涉不了,当然也不能赖到他们身上。
“阿兄。”卫伉靠在他身上,有点发愁,“我就是改不了杞人忧天的毛病,怎么办?”
只要想到太子不能登基,他们家又是外戚,肯定不能有什么好下场,卫伉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他不能不将所有的事都往最坏处想,即便现在的汉武帝在他面前是一个和煦的长辈,他没有一丝一毫对卫家不好,对卫伉更是疼爱有加。
但当这个人手中握着你的性命,他对你再好,你都不可能毫无戒心。
有时候卫伉也会觉得自己很没良心。
霍去病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许是跟卫伉相处久了,难免被传染。
卫伉不愿意见他如此,便学着他从前的动作,晃了晃他的手,霍去病低头看他。
“阿兄。”卫伉轻轻笑道,“其实没事。”
“没事?”
卫伉坚定地点头:“没事。”
霍去病拿他没办法,只好也点了点头,片刻,他又道:“等舅舅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他。”
卫伉答应了。
自从刘彻派了人到卫家帮忙处理乱七八糟的礼物和宴饮拜帖,萧氏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是不敢多说什么了,更是一个人都不见,躲在她院子里为卫不疑读书。
当然,她还不肯搭理卫伉,根本原因是卫伉这次连过去问安都没有了,她强要维持着长辈的面子,更怕低了头以后叫卫伉更不将她放在眼里,自己的打算完全无用,只能这么僵持着。
萧氏难得盼着卫青赶快回来,好为她打破这个僵局。
……
十月中,卫青回到长安。
从捷报传到长安,刘彻其实已经带领朝臣们大大小小庆祝过几次了,但因为真正的功臣没有回来,因此他认为那些庆功宴都不作数。
卫青回朝再汇报了一次战果,刘彻夸过赏过,就要拉着卫青去参见准备已久的庆功宴,还是身边近臣提醒,他才给了卫青卸去轻甲换一身轻便衣裳的时间。
卫伉和霍去病这次在前边摸了个末尾的位置,没有和上次似的被打发到后头坐小孩儿那桌。
庆功宴其实挺严肃的,并非载歌载舞吃喝玩乐,而是总结战果畅想未来感谢先祖和上天,礼乐也并非只有欢快的,还有悲壮伤感的。
宴上当然有酒,只是卫伉年纪太小,只能喝饮料,可是他哥竟然能饮酒!
他哥才十四岁!卫伉悄悄嘱咐他哥身边的内侍,把他的酒换成了跟自己一样的果浆。
酒和饮料的颜色不一样,霍去病立即就发现了,他转头瞧了卫伉一眼,卫伉看屋顶。
这个屋顶,它可真屋顶啊。
霍去病哼了一声,命内侍换回来,卫伉果然马上看向他,小声求道:“阿兄……”
“想叫我陪着你?”霍去病亦小声道。
其实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