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之后面对满桌珍馐反倒有些不习惯。
她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锅里涮了几下便捞出来塞进嘴里嚼得飞快,在军营里吃饭要快,慢了敌人就杀到跟前了,这几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改不掉。
朱由检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吃相,忍不住道:“八妹在辽东吃了不少苦罢?”
朱徽媞咽下嘴里的肉,满不在乎道:“不算什么,底下将士都是如此。”
周琳给朱慈烺擦了擦嘴边的糕屑,笑道:“八妹这般巾帼不让须眉,日后定是朝廷的栋梁。”
朱徽媞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扒了两口粉丝。
饭罢,内侍撤了火锅换上茶水点心。
朱笑笑让人搬了一筐从福建贡来的芦柑进来,剥了一个递给张居正,又给朱慈烺剥了一个。
小家伙捧着比他拳头还大的芦柑啃得满脸都是汁水,逗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窗外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不知是哪家提前放起了爆竹,夜空里不时有烟火绽开。
正月初一照例是百官朝贺新春,朱笑笑在皇极殿受了百官朝拜,又赐了宴,折腾了大半日才消停下来。
年后的第一次朝会,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阴冷。
百官分列左右,各按品级站定,朱笑笑坐在御座上,目光在百官面上扫了一遍,开口道:“今日朝会,朕有件大事要与众卿商议。”
方从哲闻言心里便是一咯噔,皇帝用商议二字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早已拿定了主意,说商议不过是给众人一个面子。
朱笑笑不紧不慢道:“乐安长公主自请从军镇守北疆已有数年,黑龙江流域及外兴安岭那片疆土是公主与秦良玉将军一寸一寸打下来的。朕欲封八公主为王,以王爵之尊镇守边疆,一如太祖高皇帝当年分封诸子,塞王守边,名正言顺。”
满殿死寂。
方从哲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皮,心道果然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礼部尚书孙慎行,他几乎是跌撞着从班中抢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御前:“圣人!此事万万不可!自古分封皆为皇子,公主下降不过是赐府第给俸禄,从未有封王之例!臣斗胆请圣人三思!”
话音未落,左都御史王纪也跪了出来:“孙尚书所言极是!女子封王闻所未闻,纵是前朝也未有此例!圣人若破此例,宗法纲常何以维系?天下臣民如何看待朝廷?”
工科给事中钱允元紧跟着跪倒:“圣人,分封藩王关乎国本,公主虽有军功,然赏功之法非止封王一端,加封食邑、增赐禄米皆无不可,何必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又有几个科道言官呼啦啦跪了下去,一时间殿内跪倒了七八个,皆是面色沉痛言辞激烈,仿佛皇帝封个亲王就要天塌地陷一般。
朱笑笑端坐御座,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自古以来分封皆为皇子?汉有长沙王吴芮,异姓封王,难道也是皇子?”
孙慎行被噎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王纪却梗着脖子道:“圣人登基以来开女学立女官,臣等并无异议,然封王一事牵扯到宗法继承,藩王爵位世袭罔替,若女子袭爵日后生出多少事端?臣不敢想象。”
“王大人此言差矣!”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殿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吏科掌科殷如棠从班中走了出来。
殷如棠语气平和,措辞却毫不含糊,“公主真刀真枪地打了胜仗,保住了边境的安宁,这是实打实的功绩。若公主是男子,凭这份军功封个侯封个伯绰绰有余,怎么偏因为她是女子便只能加食邑增禄米?”
殿中的女官们纷纷点头,有几个年轻的女科官员甚至忍不住低声叫好。
王纪被她一通抢白,面皮涨得通红,憋了半晌才道:“殷掌科,公主有功不假,只是藩王爵位关乎宗庙社稷,此乃天下公器,岂能轻易授受?”
“王大人既说藩王爵位是天下公器,那便更该论功行赏量才录用。”又一个女声响起,这回是户科掌科夏桂溪。
她出班后先朝御座上行了一礼,才道,“公主驻守的是新辟疆土,不占原有亲王的封地,朝廷不必从其他藩王手中收回田产百姓,也不必额外拨付禄米,公主受封之后非但不会增加朝廷负担,反倒要自筹粮饷自建营房自募兵卒,这哪里是占朝廷的便宜?”
这话倒把几个尚在观望的户部官员给说动了,王永光沉吟片刻后出班道:“圣人,夏掌科所言倒也不无道理,黑龙江流域新辟未久,朝廷在那里尚未建立完善的赋税体系,驻军全靠兵部与户部拨付粮饷,一年下来少说也要三四十万两银子。若以藩王就地筹粮征兵,朝廷非但不必再多掏银子,反而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钱允元急了,抢着道:“王尚书此言差矣!就算眼下省了银子,日后呢?藩王拥兵自重的事历朝历代还少吗?成祖当年削藩不就是为了防止藩王做大?如今好不容易藩王们都不掌兵了,圣人为何却要反其道而行之?”
徐碧也忍不住开口道:“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