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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3 / 4)

他跪下。

洪承畴一直没言语,待福临跪下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夫人不必动这么大的气,小孩子家,听了些旧话分不清轻重,也是常情。”

他看向福临,语气淡淡的:“你要杀我,我如今就坐在你跟前,你拿什么杀?手里可有刀,可有兵?说这些大话,还不如回去把《三字经》先读通了。”

福临被他问得噎住,只低着个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洪承畴又对布木布泰道:“世上没有教不好的孩子,你先领回去好生管教几日,实在教不好也无需犯愁,辽东有专门的军事管理学校,教的是小学的功课,纪律却如军营般严明,送进去磨炼个年,什么野性子都磨平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福临听了却不知为何,后背一阵发凉,连哭声都小了下去。

布木布泰谢过洪承畴,把福临领回房,关了门,先是沉默着坐了半晌,直到把心里的火压下去,才把福临叫到跟前。

“福临,你听好了,大金已经没有了,你阿玛那套打打杀杀的本事害了全族,如今咱们母子能有这口安稳饭吃全靠洪大人,你再敢说那种话,额涅也护不住你。”

福临抹着泪,小声道:“可我不想让他当我阿玛……”

布木布泰叹了口气,把他揽到怀里,道:“你只记住,往后要多读书,要懂事,别再做那些糊涂梦了。”

福临埋在她怀里,终究还是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

尽管他百般不情愿,布木布泰终究还是嫁给了洪承畴。

婚礼办得简朴,两人都是二婚,不适合大操大办,也不曾惊动太多人,只请了衙门里相熟的官员在府里摆了几桌。

酒席散后,洪承畴送走了宾客,折回堂中,布木布泰已卸了钗环,正在灯下坐着。

见他进来,起身倒了杯茶,道:“累了一日,大人也乏了。”

洪承畴接过茶,道:“你那些族人我已命李参将照看着,往后每月由屯垦衙门支些米粮,待开了春再教他们下种,你若有空也可时常回去瞧瞧。”

布木布泰点了点头,又似想起什么,道:“福临今日又闹脾气,大人别往心里去,这孩子……是我没教好。”

洪承畴摆摆手,道:“不打紧,他这年纪心里转不过弯来很正常,但学业不能荒废了。我想先在家里请个先生教着,等再大两岁,就送去军事管理学校正正经经地读几年。”

布木布泰闻言,心里虽有不舍,却也知这是为了福临好,她深知,若由着这孩子再胡思乱想下去,日后只怕要闯出祸来,当下便道:“全凭大人安排。”

夫妻二人又说了些家常,这才歇下。

开春后,洪承畴请了位老秀才来府里,专教福临读书。

布木布泰又盯得紧,福临再是不愿,也只得每日辰时起来跟着先生念书。

他天资不笨,也没开始系统学习女真话,开蒙还算顺利,到了八岁那年,洪承畴果然将他送进了军事管理学校。

学校设在城外,正是军队的旧营房,墙高院深,门口还立着两排戴大檐帽的兵。

学生进去要换上统一的短褂,从此食宿皆在营中,半月方能回家一趟。

管事的教官姓牛,生得黑脸阔口,说话声如洪钟,见福临磨磨蹭蹭不肯下车,牛教官两步跨过来,一把将他从车上提了下来,往地上一墩,喝道:“站好了!到了这儿,别把少爷的做派带来!你爹你娘再厉害,进了这个门,就归我管!”

福临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腿肚子发软,眼泪险些掉下来,他扭头想找母亲,却见那车早已掉头走了,只留下一串尘土。

他这才明白,额涅是真的把他丢在这儿了。

学校里的日子,天不亮便要出操,跑步、站队列,稍有个差池,便被罚站或罚跑。

白日里上的是小学的功课,识字、算数、格物,样样要考,夜里回了营房,还得自己叠被、刷碗、洗衣服。

福临再不济也是汗王之子,何曾受过这般苦?起初几天,他天天夜里躲在被窝里哭,可哭了几日,见没人理会他,倒是学乖了。

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在家里时,他敢跟洪承畴顶嘴,敢跟母亲闹脾气,到了这军营般的学校,他知道没人给自己出头,那点脾气便全收了。

教官说站,他便站得笔直,先生留的功课他也老老实实地做完,只是这性子一收,心里的委屈没处发泄,他渐渐地爱上了写诗。

每到夜里,别的孩子都睡下了,他便就着一点昏黄的豆油灯,在纸上写些酸诗,什么孤雁失群空自哀,寒窗对月影伶仃,满纸都是愁绪。

写完了读一遍,越读越觉得自己可怜,爹不疼,娘不爱,天地间再没比他更孤苦的人了,于是又抹一回眼泪。

不过他成绩倒是不错,门门功课都排在前头,顺利地毕了业,升入中学。

中学也是新式学堂,设在矿场附近,人称矿场子弟学校,因着矿上先前招工,来了许多女真族的青壮,拖家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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