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别说话了,保存体力。≈ot;尾音收短了,像一根线被抽紧。
她将法杖夹进臂弯,杖头的光稳稳照着前方坑壁。
≈ot;我带你上去。≈ot;
温妮塔没有逞强,顺着她的力道靠过去,闭上眼。她能感觉到罗伊娜怀抱的轻颤,也能听见——就在她耳朵贴近的地方,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急着出来,终于怎么都压不住了。
比她落进黑暗前,乱得多。
裂隙 3
气流和缓,带着托举的力量。罗伊娜一手紧揽着温妮塔,另一手持杖操控气流,将两人从深坑底部缓慢而稳定地托升上来。
温妮塔靠在她怀里,能感到罗伊娜手臂的僵硬。她们重新没入隧道那片黑暗,只有法杖尖端的微光照亮前路。
回到坑边实地,罗伊娜停了片刻,没有立刻松开温妮塔,四下确认周遭没有还潜伏着未清的威胁。
她的呼吸很轻,不均匀地掠过温妮塔发顶一丝,然后才小心地将她放下,让她靠着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壁站稳。
≈ot;待着别动。≈ot;声音低哑。
她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走向先前岩崩术堵塞的出口方向。隧道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她靴底踏过碎石和黏腻未知物的声响。
她停在乱石堆前,举起法杖,凝聚起浑厚沉实的土黄色光晕。
土系偕同法术——石移术。
这一次安静得多。前方的乱石堆里,巨大的岩块被逐一找到、逐一挪开,翻转,稳稳落进各自新的位置。碎石簌簌滑落,尘土再次扬起。整个过程有序而克制,像是在耐心解开一个死扣。
乱石堆的右侧,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被梳理出来。最后一块关键岩石移开,午后的天光从外面挤进来——苍白,清冷,毫不留情地落进这片被黑暗和血腥统治已久的隧道,慢慢向四面扩开。
温妮塔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等眼睛适应,她才真正看清。
黑暗里,触觉、嗅觉和听觉已经拼凑出了轮廓,但轮廓终究是轮廓。
此刻天光将一切展开——尸体散落在地,横陈在各自最后一刻的姿态里,有些还握着武器,有些倒在自己流出来的东西里。
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地面,在粗糙岩石上蜿蜒出暗红与黑色的沟渠,有些地方已积成黏稠的小洼,表面凝着一层暗色的膜,冷光打上去,泛着一层死皮似的暗光。
破碎的甲片、断裂的武器、撕裂的衣物,与其他无法辨认的东西混杂在一处。那种浓度的血腥味混着排泄物的恶臭,被光线一蒸,变得更实质,沉甸甸压在口鼻之间,每一次呼吸都是铁锈与腐败往肺里灌。
离洞口不远处,一匹马倒在地上,马腹被一根断矛刺穿,尚未完全死去,后腿还在神经质地抽搐,发出微弱凄惨的嘶鸣,前腿以不该存在的角度折断,弯在那里。
战场上人总是为了什么而死。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清理掉的障碍物。
温妮塔胃部猛地一阵抽搐,一把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从手指到脊背,一阵阵发冷。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罗伊娜正从那道新开的缝隙旁走回来。
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温妮塔手臂的瞬间,温妮塔的手臂猛地缩回去了,幅度不大,却难以掩饰。
她抬起头看向罗伊娜,嘴唇颤抖着张开,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丝抽气声,什么话都没能成形。
然后她看到了罗伊娜的脸。
那种惯有的冷静疏离和焦虑下的强硬全都褪去了。目光迎上温妮塔时飞快地闪了一下,随即眼帘微垂,嘴唇抿紧。握着法杖的那只手,拇指在杖身上来回摩挲——一下,又一下,她自己大概浑然不觉。
那张总是显得冷静甚至有些高傲的脸,此刻在清冷天光下,罕见地僵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妮塔胸口翻腾的那些话,被这幅神情硬生生堵了回去。
愤怒吗?是的,望着满地陌生人的尸体,恐惧之外有一种冰冷的愤怒在往上漫。可话到嘴边,那愤怒撞上一堵她绕不过去的墙——罗伊娜所做的这一切,根本的动机是为了把她从巴尔特手里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