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毒贩捅一刀,差点挂了,就搁那救护床上要死不活听心跳监护仪滴滴滴的响,特别吵。”
梁平生沉默片刻,向他伸出手去,却只能寻到他的腿弯。
他大概也觉得失态,于是停下了摸索:“给我看看好吗?”
“你瞎,看不见。”
“那,摸一下?”
“……”
“……”
陈敬喜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梁平生,你神经啊?”
梁平生坐正了:“那就算了。”
“唉。”陈敬喜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叹什么。
他走到梁平生跟前,单膝下跪,撩起衣衫,然后捉着梁平生的手,主动贴到自己肚子上。
“给你摸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明显感到梁平生颤栗了一下,就像误触了什么圣物,他的神情变得很虔诚,很庄重,他就这么专注的,指尖慢慢攀升,顺着陈敬喜肚子上的疤,一路抚到了他肋下那个经由手术缝合明显肿起的小块,在上面停留了许久,像在理解什么。
然后,他的手顺着陈敬喜的掌心滑走了,陈敬喜觉得他的手很轻,有着丝绸般的质感,明明滑走了,却带不走分毫的重量。
他怅然若失,迟迟不能释然。
衣衫下被抚摸过的肌肤很快火灼过般烧了起来,陈敬喜眼皮跳得很快,连带着心脏也在疯狂鼓动,耳朵也像被堵上了一样,只能听到胸腔里的心咚咚咚地跳,近距离下,梁平生的唇瓣宛如抹了蜜,红得发亮,蛊惑他想要啄上一口。
就一小口。
于是陈敬喜抓住梁平生适才抽走的手,将它贴在胸口,仰起脸,吻了吻那片一直在蛊惑他的薄唇。
梁平生低垂着眼睫,没作抵抗。
这个吻来得突然,去得突然,完全是浅尝辄止,陈敬喜大概就是一昏头,在即将撬开梁平生唇齿前有个声音悬崖勒马喊住了他:你还要这样沉沦多久?
他倏尔一睁眼,又把梁平生推了开。
两人面面相觑很久,梁平生发话了:“我不知道摸一下你的疤还有嘴可以亲。”
陈敬喜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了:“啊,是啊,我想后半夜,你能听到我的春梦故事了。”
梁平生轻快地笑了一声。
陈敬喜索性把气都撒在梁平生身上,也不知道气什么好了:“你干嘛还不睡觉?”
“其实失明以后,我就再也做不了梦了。”梁平生破天荒聊起自己,神色很是温柔,这是陈敬喜从未见过的,关于梁平生敞开心扉的一面,“就好像一滴墨侵染了世界,然后,我坠到深不见底的枯井里,四面都是墙壁。”
“……”
“看不见。”他喃喃,“原本在扑棱,但是一直以失败告终,渐渐地,也不想再听见了。”
“梁平生。”陈敬喜忍不住打断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你应该恨我。
你不应该……
不应该露出这样寂寞的神色,和我一起沉沦。
那是不对的。
“为什么呢?”梁平生也在琢磨这个问题,对陈敬喜笑了,“大概是刚才摸到你的疤,我好像能够看见了。”
“看见你的苦痛,你不为人知的过去,你的挣扎,与你的偏执。”
“不可以,你一定要恨我。”陈敬喜从齿间挤出一句话,眼角止不住地抽搐,快要哭出来了,“你说的,要我一辈子,仰望着你,备受煎熬。”
他何曾不在煎熬。
他又何曾不是仰着头,一直在注视着他。
如果事态重演,没有过去那些变故,梁平生没有写下那本日记,没有让他看见,陈敬喜指不定现在已经扑进他的怀抱,如痴如醉地汲取他的气息。
可惜没有如果。
陈敬喜遏制着将要溃堤的悲伤,语无伦次:“你要恨我,一直到死,所以我要你知道……哪怕我喜欢过你,并且现在也喜欢你…无法控制我对你的喜欢……我还是会一以贯之地报复你,把过去的疼痛一一清还,折磨你,摧残你,直到你承受、承受不起……”
梁平生不再朝向他,而是面朝寂静的城市,对他说:“我等着。”
陈敬喜不知道自己最后究竟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他倒头就睡。
后半夜,那些惨痛的过去不再纠缠他,他梦到了一个新的场所,应该是厨房之类的,线条抖动失了真,蜡白色泽有似铅笔画,斑驳的日光撒在梁平生肩头,为他镀了层金边。
男人背对他,埋在洗碗池里;陈敬喜走过去,从后抱住了他。
“今天中午吃你最爱的番茄炒蛋。”
陈敬喜抱着他,像是很害怕他下一秒会消失,收紧的关节用力得筋脉暴出。
“陈敬喜?”梁平生调过脸来,他的眼睛都被脏污抹去了,只有那片殷红的薄唇,仍然在翕动着。
陈敬喜呆呆注视他,不受控地说:“我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