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坐言起行, 动作迅速,得到三殿下应允后,就回去收拾自己的行囊。
甚至都没来得及等到王妃置办的满月酒。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 哪个不是心急没耐心, 生怕时不待我的,随他去吧。”
赵宏邈这样对他的妻子解释。
出行那日,不止给阿珠开具了王府印信的名刺, 以便她去各处游学拜访,还给她安排了镖师护行。
第一个目的地是青州白鹿书院。
阿珠跳上了小马车,从车窗里最后看了一眼王府。
马车启动了,新换的马蹄铁踏在青石砖上脆生生的,载着她远离这座生活了十多载的都城。
临近城门检查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阿珠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脑袋探出去,往城内看。
今日算着,并非休沐日。
谢五郎不是在道山堂书阁,就是在藏经楼。
没有谁要策马追过来。
王府名刺比官府路引更好用, 城门卫很快就放行了。
阿珠抿唇,把身子缩回去, 低头整理车厢内的大小包袱,王妃给了她在路上吃的蜜饯零嘴,大管家增加御寒挡雨的用具, 三殿下给了一把防身短剑……这个匣子是什么时候多出来?
阿珠翻出了一个沉甸甸的, 散发香味的紫檀木匣子。
临行前这些东西都是大管家打点的,只有随身私物一个包袱由她挎着。
阿珠将匣子打开,里头躺了一根通体洁白的男式玉簪, 刚好可以插在她束起的发髻上。
玉簪料子极好,但样式普通,普通得没有任何特征,就像南衙六部里哪个要彻夜留值的倒霉官员,在夜深无人时,摘下官帽透透气,露出冒下用于固定发髻的小巧发簪那样。
阿珠把玉簪拿下来,把玩了一下,才看见匣子底下还有小纸条:
行路遥遥,且赏山光。
她不是三岁小孩,没有这么好哄。
阿珠不上当,把玉簪放回匣子里,从坐榻边缘垂下来的两条腿却晃荡了一下,抬手掀开了车帘。
属于城郊,属于暮夏的日光倾泻而入,把车厢内照得亮堂堂的,充盈了她琥珀色的眼眸。
去白鹿书院拢共用了两个月。
中途有好几日耽搁在澄州的清澈溪涧,阿珠不务正业地学当地人下水捞鱼,把脸颈白皙透亮的皮肤愣是晒得红了好几日,又黑了好几日,等摸到白鹿书院大门时,守门小僮将她看了又看。
“公子可是京城王府来的姜棋侍?”
“小哥如何知道我?”
阿珠愣了愣,藏在袖子里的名刺还没来得及掏出来。
小僮朝她作揖,“半月前书院山长就收到京中来信,说姜公子即将来白鹿书院,嘱咐门下留意。”只信中说是一位眸色偏浅,白皙清秀的小郎君,没想到秋老虎毒辣,竟将人晒成了小麦色。
小僮将她往书院内领,“姜公子随我来吧。”
“京中来信,是王府写的吗?”
“山长没说,小人不知详情,姜公子大可亲自去问山长。”
拜会山长过后的一切都很顺当。
旁听棋课,对弈实战。
湖畔拆古局,月下研残谱。
阿珠在白鹿书院暂住了一个月,还同书院里的几个同龄学子混熟了,趁着午歇偷偷去后山摘野果子。临告别时,她没忍住问,“霍山长,是三殿下来信让山长照看我的吗?”
霍山长笑了笑,“是礼部侍郎陆英年,陆大人。”
“陆大人?”
“你不知?他早年便是从我们白鹿书院考入京城的,特意差人送了手书过来,说有位故交晚辈来游历,善棋道,托我与院中先生不吝赐教。如今看来,倒是姜公子叫我和白拟这两个老骨头开了眼界。”
“二位先生的倾囊指点,才是对我裨益颇多。”
阿珠鞠躬,告别了霍山长与白鹿书院短暂结交的棋友,奔赴了下一个目的地。
她实则不认得礼部侍郎陆大人,好似在翰林院时,亦不曾见过。
一路上晚秋气象高阔,枫色层林尽染。
阿珠忘了琢磨这位善心的陆英年大人,路遇几个背着画箱、拄着登山杖的书生,叫保镖大哥在马车里等,同他们登了传闻中的巨石峰,俯瞰重重丹枫,长风所过,掀起如赤霞烈焰的红浪。
上山容易下山难。
等到了江北已经致仕的孙老太傅家,她两条腿的腿肚子还是时不时地抽筋。
孙老太傅晚年清简。
孙家在城郊偏僻处,小院儿的门墙低矮,一看就能看见老人家挽着裤腿在收割自己种的霜降大白菜。
阿珠扒着墙头看,“敢问可是孙老先生?”
孙老先生抬头,眯了眯眼,“你是哪个后生?”
“晚生姓姜,自京城三皇子府来,久仰老先生精于天下残谱与死活谜题,前来登门讨教。”
孙老先生拍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