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地说:“我今天走到这边,其实是听说前段时间有人在田里自焚,真的假的啊?”
“真的。”一说起这个,大爷们都来劲了,“你是看不见,就你来的那条路边的油菜花田都烧成炭喽。”
对面大爷说:“姓李的疯子,大清早举着汽油往身上浇,就是赌钱输疯魔了。”
柏想拆开打包盒吃了一口面,咀嚼的动作倏然一顿。
他费力地咽下,微笑着在心里给某人记上一笔:“赌钱?”
“是啊,他年轻刚结婚没多久就开始好赌,和我们这打打麻将还不一样,他推牌九,输赢一晚上好几千!”左大爷说,“那可是零几年。”
几个老人都知道李明生,你一言我一说地说清了来龙去脉。
“后来输太多了,把老婆杀了躲去外地,警察通缉令贴了好几年都没抓着,上月不知道怎么跑回来,把自己给烧死了。”
“要我说也挺好。”对面大爷说,“吃枪子儿太便宜他,烧死痛苦。”
“年轻时候多好啊,老婆漂亮,他也长得俊,天天念那些洋人拈酸的诗啦,歌啦,还跳舞呢……”围观大爷唏嘘地看了柏想一眼,“他俩还有个儿子,要是还活着,估计也跟你一样好看。”
“不不,那小鬼皮黑,哪有他这么白。”右大爷不赞同,“要我说,姓李的后来肯定把小鬼也杀了,要不警察能一直找不到?”
“出事当天还有人看见,后来就没声儿了。”对面大爷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虎毒不食子……”
“赌鬼没有人性的!”
柏想笑着聆听,也不打断,仿佛只是一个好奇八卦的局外人。
等大爷们叹息着摇头停下,柏想才开口:“自|焚多疼啊,想自杀跳河不行吗?”
“我听说啊。”围观大爷压低声音,“姓李的烧自己的时候,他家那老屋二楼窗子那儿有个人影……”
“这我也听说了。”左大爷说,“前两天不是还有道士路过,有人花钱算了,说那是姓李的他老婆的鬼魂!”
柏想捞起一筷子面条,垂眸吹了吹:“这世上哪有鬼啊。”
“你们年轻人是不信,我们就见得多喽。”右大爷神秘兮兮地说,“我年轻时候还见过鬼火。”
“什么鬼火不鬼火,那是尸体自燃产生的磷火。”对面大爷白了他一眼,“让村委小张听见又要来上科学课。”
柏想花了一分钟嚼完一口面条:“那姓李的家窗口人影又怎么回事?”
“要我说,十有八九是外地来的追债人,赌鬼当逃犯就不赌啦?只要没死都会赌的!”对面大爷说,“姓李的孤家寡人一个,肯定没钱还,债主不得泄愤呐?”
柏想随口问:“有谁看到了那个鬼影吗?会不会是花眼了?”
“肯定是真的。”对于这件事,几个大爷异口同声,“老张家的监控拍到了!”
“老张是……”
“就我们村委小张他老子。”对面大爷说,“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人影确实有。”
“肯定是鬼……”
“鬼你个头哦!赶紧出牌!”
柏想靠着一手摸牌的好技术,赢了几个大爷两百多块。
镇上不禁烟花,九点之后就有陆陆续续的鞭炮声响起,很快便延绵不绝,大爷们也都陆续被叫回家吃起了年夜饭。
柏想撑起伞,小牛在前方带路。
走了一段,柏想发觉不对,轻轻扯了扯牵引绳:“不走这边,我们回你哥家。”
小牛嗷呜一声,有些不满地咬了咬他裤腿。
“小牛乖,那边已经……”柏想顿了下,轻声说,“不是家了。”
路过田埂的时候,柏想远远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一排江南特色建筑似乎还和记忆里一样,因为他模糊的视力没有被时间侵蚀。
灰暗的窗口好像真的出现了一道芝麻大的人影。
小牛没叫,柏想也没有动。
他知道只是错觉,他现在根本看不了那么远。
可有一瞬间,心还是抖了抖。

